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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侄文稿》解讀與賞析(下)

2019-03-25 08:55
來源:江陰日報 作者:曹鵬字號T|T轉發打印

顏真卿的楷書莊重端正有自己的風格,他的行草書也有自己的風格。《祭侄文稿》不同于一般的文字,書寫的是親侄子為國捐軀的壯烈事跡,可以想象得到,顏真卿起草時極其沉痛悲傷,情緒無法平靜,作為一位文學造詣極高的書法家,他應當醞釀構思了腹稿,事實上,顏真卿此文是標準的祭文格式,章法完備,一氣呵成,雖然有個別字句的修改加工調整,但是并非是隨想隨寫,而是有成竹在胸的,顯示出了爐火純青的文學功力。在書寫時,顏真卿進入了藝術創作狀態,全身心地投入到用文學語言與書法語言進行表達,達到了忘我的精神境界,不僅無意于工,甚至無意于書,藝術造詣精湛,下筆如有神助,字與字之間相互呼應,無往而不為美,作品整體感很強,氣息生動,真摯自然,沒有一點造作。






《祭侄文稿》在文中出現四處值得注意的空格,分別是“爾父”前、“受”與“命”之間、“仁兄”前、“天不悔禍”前。“爾父”“仁兄”都指顏杲卿,“受”的是朝廷任“命”,老“天”不悔禍,按照傳統,書寫時這幾處都應采用敬稱形式,也即空一格表示敬重;還有一處中間另行是“吾承”“天澤”之間,此處的“天”指的就不是老天,而是皇帝了,僅僅空格就不行了,必須另行抬頭來寫。這都是唐代行文的規矩,顏真卿是科舉考試進士出身、在朝廷與地方任過多年高官,對這些文體形式要求極其嫻熟。這幾處空格與另行造成的半行空白,相當于幾處氣眼,讓整幅書法更加靈動跳躍,而不是密密麻麻、黑壓壓滿滿地從頭寫到尾。最后結束時的“尚饗”兩字明顯大幅度向右傾斜,這是因為“哉”字下面已經沒有足夠正常書寫兩個字的空間,而顏真卿順勢向右騰挪,猛地看上去最后兩字沒有對齊上文,似乎不協調,但是客觀上卻給左下角留出了空白,更適合作為結語,在布局上反而出奇制勝,這些細節都顯示出大師駕御紙筆出奇入勝。

書法界一般都把《祭侄文稿》歸為行書,其實這篇作品所用字體有行書、有草書,再細分地說,有介于行書與楷書之間的行楷,也有介于行書與草書之間的行草,還有小草與狂草。在書寫時,先是行書,隨著內容的推進、作者的內心波瀾起伏而漸漸演變成草書,隨后又回歸行書,該行則行,當草則草,最后悲痛難以抑制,以狂草結束,在節奏旋律上與音樂很相似。看著結尾兩字凌亂甚至有些變形的線條,可以想象得出,當時顏真卿在寫完最后一個字后擲筆痛哭的情景。

與正襟危坐的楷書相比,行草書更能表達宣泄感情與傳達情緒。顏真卿傳世作品中以楷書為主,但是他是在書法上有極深造詣的,他所拜的書法老師張旭是唐代最著名的草書大師,顏真卿師出名門,得其真傳,當然也就精于草書,無論是結體還是線條,都運用得出神入化。需要指出一點,絕對不是練好了楷書,寫快了就能寫好行書與草書,這道理就像不是練好了馬拉松長跑就能百米短跑或跨欄跑一樣。

《祭侄文稿》有多處修改涂抹,說明這是底稿或草稿。值得注意的是,被涂改圈刪但仍可辨認的29字,在文本意義上是多余的文字,但是作為書法作品的組成部分,這些字同樣有藝術表現力,有欣賞價值。甚至被涂掉的不可辨認的5個字,幾乎成了墨疙瘩,初看似乎是敗筆,是書法藝術形式中的大忌,不過,由于《祭侄文稿》整幅作品有強烈的情緒風暴,是一篇悲痛哀傷的作品,這幾處涂改痕跡,效果與作品的整體肅殺調子是合拍的,歪打正著,也構成了這幅書法作品的有機組成部分。沒有這幾處涂抹,反而減少了作品的追悼的意蘊。正是這幾處涂抹修改,讓整幅作品的疏密黑白更加靈動而不顯得板滯。這種情況,在《蘭亭序》里早有范例,王羲之的涂改處,就恰到好處,成為經典樣本,后人在臨摹時都原樣照臨,不敢刪掉,就是因為大師的杰作,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涂改使作品富有生命力,讓后人感受到作者的氣息,仔細研究這些改動,可以增進對作者創作時思想感情的了解與認識。

《祭侄文稿》不是顏真卿隨手快速書寫出來的。古人關于草書的書寫特點有一句話:“匆匆不及作草”,說的是草書看上去很流利,似乎寫得很快,其實在書寫時是需要斟酌構思布置安排的,若是時間緊張反倒寫不成草書。按照這個道理,《祭侄文稿》并不是顏真卿倉促隨手書寫的產物,書法藝術的特點是竭盡全力用心認真創作都很難達到理想效果,無意間隨便一寫不可能寫出經典佳作。王羲之寫《蘭亭集序》就是很好的例子,《蘭亭集序》是在心情、精神狀態與創作環境都很適合的條件下才創作出來的,據說他本人過后又寫了很多幅《蘭亭集序》,就都沒有寫出滿意的效果,全不如這一幅。藝術創作高度依賴靈感,時過境遷,就無法復制。顏真卿在蒲州告祭為國犧牲了的侄子,是作為一件嚴肅鄭重的大事來對待的,起草祭文時應當很從容,很正式,起草時是很嚴肅認真對待的,《祭侄文稿》墨跡顯示出來的迅疾潦草,是書法家在創作時隨所寫內容的變化而產生悲痛憤慨激動的心情變化起伏所致,并不是因為要趕時間,所以這幅作品并不是倉促草率的產物。

顏真卿是崇拜并學習王羲之的書法的,《蘭亭集序》是王羲之代表作,因為唐太宗李世民酷愛王羲之書法,千方百計搜羅到手,最后帶進了墳墓殉葬。在《蘭亭集序》入土前有不止一位唐代著名書法家臨摹過,這些名家臨《蘭亭集序》本身也是書法杰作,皇帝拿這些名家臨本用來賞贈大臣,傳播頗廣,對當時以及后世的書法學習者影響深遠。顏真卿生長在首都,在朝廷工作多年,又從小熱愛書法藝術,留心學習研究,肯定有機會觀摩臨摹《蘭亭集序》名家臨摹本。《祭侄文稿》在形式上就有借鑒《蘭亭集序》的地方,顏真卿善于學習古人,能夠形成自己的面目,他學王羲之《蘭亭集序》是學其風骨,而不是效法其皮毛。

王羲之《蘭亭集序》全篇324字,有20個“之”字,個個不同,這是書法史上的佳話。與之對比,顏真卿《祭侄文稿》全篇234字只出現了一個“之”字,不過,全篇重復出現的字有:“元、三、蒲州、夫、大、明、爾、心、賊臣、父、常山、土門、既、開、不救、天、念、何、河、嗚呼哀哉、方、日、陷”等31個,也就是說,全文重復出現的字超過十分之一,但是無一寫法相同,各有其妙,讓人欣賞時不感到雷同。顏真卿善于學習,這是很好的例子。

作為一幅書法作品,《祭侄文稿》布局行間前松后緊,字距疏密相間,字體有大有小,墨色有潤有枯,全篇主要是各各獨立的行書字,但又穿插了牽絲相連的草字,筆飛墨舞,有很強的視覺沖擊力,看點很多,美不勝收。即使不看文字內容,有書法鑒賞力的讀者也能感覺到這是一幅主題嚴肅,讓人感到敬畏的作品,與《蘭亭序》的優雅、從容形成鮮明對比。

顏真卿寫《祭侄文稿》沒有鈐印,唐代書法家還不興在作品上蓋印章,宋代以后書畫家才逐漸形成了署名落款后用印的習慣。嚴格地說,書法與繪畫作品并不是必須要有印章才完整,字畫上作者蓋印甚至蓋很多方印(有引首印、壓角印等名目)的現象是明代以后逐漸形成的格式。字畫進入收藏者手里后,有些收藏者為了標記所有權,或者是鑒賞紀念,也會用加蓋印章的形式。

現在《祭侄文稿》上的幾十個印章,都是歷代收藏者與鑒賞者留下的痕跡,其中清代乾隆皇帝的印章數量最多、面積最大,他還在引首題寫了長篇大論的跋語,此外還在卷后元代人題跋的上邊補了一段跋語。乾隆皇帝的字并不好,軟、散、俗,是《祭侄文稿》引首與卷后歷代書寫題跋的各家中最難看的一個,可是因為《祭侄文稿》在清代進入宮廷收藏,乾隆皇帝將其視為私人財產,而他又酷愛在所藏古代書畫原作上題字用印,佛頭著糞,非常任性,喜歡在關公門前耍大刀,又沒任何人敢于勸阻制止他。故宮博物院、臺北故宮博物院以及遼寧省博物院等機構收藏的原屬清代宮廷收藏的書畫珍品,有不少都曾受到乾隆皇帝的玷污毀壞,這是無法挽救的遺憾。

乾隆皇帝題跋與鈐印的古代書畫都是國寶級的珍品,名氣小一些、價值低一些的古代書畫作品他還不屑留下他的痕跡呢!《祭侄文稿》作為“天下第二行書”既然曾經歸乾隆皇帝擁有過,當然就難逃被他加蓋印章的命運,僅僅在畫心位置,就留下了橫壓在前兩行頭兩字的“御書房鑒藏寶”與倒數第三行與第四行頭兩字的“三希堂精鑒璽”,后者在鈐蓋位置上還算是補白,前者就不客氣地侵壓顏真卿墨寶字跡了,屬于“霸王硬上弓”式的鈐印。有他做壞榜樣,他的兒子嘉慶皇帝接班登基后,也在第五行與第六行頭兩字上蓋了一方“嘉慶御覽之寶”。末代皇帝溥儀效仿祖先,在“三希堂精鑒璽”下面加蓋了一方“宣統御賞之寶”。這幾方鈐蓋在原作上的印章,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對藝術珍品的破壞,體現了有些古人對書畫藝術并不敬重,這樣在傳世字畫上鈐印的作法不值得稱道。

從古至今,有教養的人們對藝術經典珍品都是無比敬重珍愛的,對于在古代書畫作品上書寫題跋或鈐印都是非常慎重的,并不是什么人都敢落筆,事實上,歷代收藏者大都自己都未必敢在自己的藏品上落筆,必須是自己精于書法的方敢在藏品上題字,正常情況下,往往都是遇到書畫鑒賞專家或大書法家才會愿意請其題跋,而且對位置選擇很用心謹慎,惟恐寫不好或蓋不好印章,有損藏品的品相,嚴重的甚至會使藏品貶值,惹得旁人與后人笑話。《祭侄文稿》上有兩段題跋出于元代數一數二的大書法家鮮于樞之手,這兩段字本身也是書法史的珍貴遺產。古代書畫作品在印刷品畫冊中由于受篇幅版面限制,往往只展示作品本身(又叫畫心),在博物館看原作展覽,以及仿真復制品時,就能看到完整的細節,這些題跋與印鑒對于欣賞與鑒定古代書畫真偽以及流傳鑒賞傳播經歷,有著極其重要的價值。

宋代以來,《祭侄文稿》被各種叢帖翻刻,石刻拓本木刻拓本版本很多,民國時期有珂羅版影印,后來又以碑帖、畫冊、年歷等各種形式出版,中國郵政還發行了2010-11《中國古代書法——行書》顏真卿《祭侄文稿》特種郵票,近些年出版了不下幾十個版本的《祭侄文稿》臨習指南與技法解析類讀物,日本二玄社等出版機構還有《祭侄文稿》高仿真復制品,還有各種尺寸、形式的放大、描紅、水寫《祭侄文稿》字帖,不夸張地說,《祭侄文稿》的復制或印刷品的種類之多,在古今書法名作中可能僅次于《蘭亭序》。

從元代起《祭侄文稿》就有“天下第二行書”的名氣,由于《蘭亭序》原作在唐初就從人間銷聲匿跡了,傳世的都是臨摹本,而《祭侄文稿》原作卻奇跡般地流傳下來。《蘭亭序》臨摹本在藝術價值、文物價值上實際上無法與《祭侄文稿》原作相提并論。從這個角度看,《祭侄文稿》其實是有墨跡原作的“天下第一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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