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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把疏狂圖一醉 寫不盡丹青淚 郭篤民其人其畫

2019-05-16 09:55
來源: 作者:曹鵬字號T|T轉發打印

■ 郭篤民 號幻夫、予人、樾人、西河村人。1914年4月2日生于河北省保定涿縣西河村,1999年1月16日病逝于北京盧溝橋畔宛平城。畫家,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成為北平湖社會員,四十年代即辦個人畫展。


  清明節期間北京琉璃廠舉辦了郭篤民花鳥作品展。看到展覽消息我心里一動,郭篤民作為老一輩畫家,現在書畫收藏圈知道的可能不多。他是保定市涿州人,他的職業生涯主要是在北京通州,先后在學校與少年宮教畫。(通縣歷史上一向屬于河北省,1958年才劃入北京,2019年北京市委、市政府遷入通州,通州成為首都副中心。)十幾年前我有一次偶然在通州與彭仕強、貫會學等通州美術界朋友作徹夜長談,他們講了很多當時已經去世的郭篤民的情況,還贈我一本郭篤民師生畫冊,給我留下很深印象,覺得這是可入北京繪畫史或保定繪畫史的人物。回家我就把聽到的郭篤民的情況擇要記了下來,只是作為資料,并未考慮到派什么用場。

  有此前緣,我便抽出時間去參觀郭篤民畫展。展出的全部是花鳥畫,共四十幾幅,主要是晚年作品,風格是所謂小寫意一路,縱橫揮灑,一望而知老于此道,筆墨功夫精湛,底子厚,他的墨竹就是很好的例子,直逼古人。我參觀期間展廳偶爾有一兩個觀眾,策展人夫婦都在,介紹他們是十二年前開始收藏郭篤民作品的,辦過展,印過畫冊,還惹過官司,北京電視臺報道過,我在網上搜索未找到相關信息。聽策劃人講郭篤民曾從事特殊工作,我注意到二十世紀四十年代他的履歷有一段空白,大概這就是所謂歷史問題吧。

  一

  網上可以檢索到郭篤民的生平:

  1928年—1936年,先后在北平市鼓樓中學、河北省通州男師讀書。跟趙夢珠(明湖)學畫,由趙明湖介紹加入北平湖社,在《湖社月刊》上發表作品。

  1936年—1937年到山東為范筑先秘書,同時給其兒子當家庭教師。1937年—1939年在通州、三河、武清幾縣學校代課教繪畫。1939年—1941年在北平國立藝專上學,跟王雪濤、汪慎生、徐燕蓀等學畫,拜在王雪濤門下。

  1941年在中山公園水榭舉辦個人畫展,并在當時《北平晨報》上整版發表作品。當時他的畫在榮寶齋賣兩塊大洋一平尺。他老師王雪濤在榮寶齋三塊大洋一平尺,齊白石四塊大洋一平尺。

  1948年—1958年,到通州女師教國畫,時常去王雪濤老師家里學習,畫藝精進。

  1958年郭篤民被視為“王雪濤的筆桿子”(啟功被視為徐燕蓀的筆桿子)而打成右派,被發往山東濟南黨家莊開山鑿石,在此期間他的一部書稿《中國畫技法》(本來已經定稿因被打成右派未能出版)丟失。后來又被從濟南黨家莊遣返還鄉務農,受盡了挫折磨難。1980年獲得平反,恢復了工作,回通縣教育局,到少年宮教書,退休后郭篤民離開了通州,寓居盧溝橋直到去世。

  從以上履歷可以得知,郭篤民是美術院校科班出身,師從一代名家,并且是湖社社員,意味著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就已經躋身專業畫家隊伍,并且有專業著述。他的同時代畫家,能同時有這些硬件指標的我一時找不出第二個例子,印象中北平美術專科學校畢業的有秦嶺云、王學仲等,湖社社員人數也很有限。倒是胡佩衡曾任北平美術專科學校教授,同時是湖社評議,資格都整整比郭篤民高一輩。美術史上胡佩衡已經有一席之地,而郭篤民則少有人言及。

  網上可以搜索到不多幾篇相關網文,主要都是郭篤民的學生或者是收藏者的回憶文章,不止一個標題用怪杰、畫隱來形容這位畫家,突出的是都是郭篤民的才華與不得志,二十多年勞改生涯坎坷艱難,未改其癡迷藝術執著丹青的性情,一生嗜酒好色灑脫不羈留下不少趣聞,字里行間都不無惋惜之意。

  二

  我找到了十幾年前的聊天記錄,摘錄如下:

  北京京華藝術專科學校畢業,是王雪濤的學生,當過××××,解放后打成右派,很受刺激。

  郭篤民與啟功是右兄右弟,啟功是徐燕蓀的筆桿子,他是王雪濤的筆桿子。

  對人不客氣,婁師白見面說,從王雪濤那兒論起來,我還是你師叔呢,他馬上說那我還是你師大爺呢!

  東方化工廠請他作畫,大畫,王遐舉看了要題字,他讓題了,題了之后王問怎么樣,他說你的字挺好,可是題在我的畫上,就不怎么樣了。王當年多大的份兒,哪受得了這個?郭老師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在燕京書畫社,日本人求畫,幾個畫家一起作畫,董壽平畫竹子,人家沒安排郭老師先畫,他按捺不住,就提出在地上畫,也不用畫氈,而且也畫竹子。董壽平是4000元,日本人見了郭老師的竹子,喜歡,給8000元,他接過來原封退回,說遇上知音了,分文不取。畫家一般不這樣做,筆會中別人畫了什么,盡量錯開。他不,他根本看不上董壽平。

  郭篤民與歐陽中石是朋友,香山飯店筆會,大家都等他開菜,他坐下就端杯,第一杯貓喝了,第二杯狗喝了,對別人不管不顧,歐陽中石很難堪,說這樣讓人怎么帶他出去。

  畫雞冠花,隨便兩筆,讓學生看,這怎么弄?沒法子。他說這就像半片波衣沒法弄,不過我有法,我蹭,用手指沾色和墨破,居然成畫。

  他見學生帶一漂亮姑娘一同去,就非得讓人家叫哥,先叫爺爺不干,叫干爹也不行,非得叫哥,還是帶聲調,才畫畫。后來再沒去,很失望的樣子,見學生到了,直看門那兒,問還有人沒有。如果只是男的,就不高興,不畫。

  在通縣少年宮教畫,所以帶了通縣的幾個學生。他看學生的花卉畫,會說,全是女人呀。意思是陰柔。

  中央電視臺做過節目,作畫時先問記者家庭,說你母親不容易,我先給她畫一張。

  不買別的,只買書。他認真批注李德仁的《道與書畫》,人民美術出版社版。

  背著一卷紙,帶著筆就出去,全國各地。

  臨死那一年總是題“八十六歲未死”什么的。有一次到人家那里作畫,人家給了五百塊,十元一張,一捆,他拿著錢哭了,說我要錢有什么用?全都拋得滿天飛。

  晚年住在宛平。死后埋在涿州老家,離他父母近些。

  這些可以公開發表的段落都是原始記錄,未加潤色修改。我從他的學生聽來的這些話,與網文對比一下,會發現細節雖異,但所描述的個性高度相符。《郭篤民師生中國畫作品選》里有一幅郭篤民晚年赤膊作畫的照片,神態超然忘我,庶幾即古人所謂“解衣磅礴”吧。畫冊里收了三幅郭篤民照片,可以說郭篤民容貌不俗,一望而知是高人,不過,多少有點苦相。

  三

  在同時代人中,郭篤民的一生很有典型代表性。他自幼得到父親寵愛,據說八歲就學會了喝酒而且被允許一起上桌,而又聰穎過人,因此從小到大都很順,學畫得拜名師,很早就在北京畫壇成名。1958年以前他很順。被打成右派后,他受了二十幾年非人折磨,身處困境,言行狂放,不以世人俗務為意,唯在酒中找寄托、在畫里覓慰藉,仍然保持著對藝術的追求,不過客觀環境與精神狀態實在不利于其藝術創作,即使在他退休后,由于他的特立獨行的個性與個人選擇的名士酒徒的生活方式,加上他的不貪圖名利的處世態度,導致生存處境艱難,沒有從容搞藝術創作的條件。

  郭篤民繼承了自徐渭開始而至揚州八怪形成定格的寫意花鳥畫以詩文補足的傳統,幾乎每畫必題,或詩或文,經常在畫中借鑒明清諸名家的樣式或畫法,他有時題款“八大山人不肖之徒”,看上去是自謙,實則敢在畫上這樣自稱是需要足夠的底氣的。他在畫作題跋以及書法作品里對讀書非常重視,題畫的詩句引用古人作品信手拈來,可見肚子里確實有貨。郭篤民的題跋很用心,不落俗套,隱隱的總有一股不平之氣。如他在所畫石榴上題:“多子不合時宜,是邪非邪”,在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這樣的話并不是誰都敢白紙黑字地寫出來的。

  退休后郭篤民得到收藏者與學生的接濟,他最后的歲月住在盧溝橋,居住條件其實很差,一位郭篤民晚年的學生在文章里回憶說:“在盧溝橋大隊部的車庫邊上有一個4—5平方米大小的耳房,那就是當時郭先生住的地方,屋里只有一張木板搭的單人床,有半個木板搭成的畫案,它既是桌子,又是工作案子,兩個人去屋里就轉不開身了,還有一個破柜子,那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了。”

  他待求畫者與學生慷慨大方,花費了大量時間精力接待指導學生,再加上外出參加筆會,導致應酬作品數量較多。依他的造詣與實力,本該取得更大成就。

  歐陽中石先生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與郭篤民通州師范是同事,兩人是老朋友,五十年代郭篤民已經是出名的畫家,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后歐陽中石調到北京師范學院后在書法界名氣越來越大,兩人的交情沒有因為彼此名位的升沉而受影響。歐陽中石曾邀請郭篤民去大學教書,郭篤民說都教了一輩子書了不去了,多畫幾年畫吧。郭篤民1999年去世后埋在涿州故鄉,墳前立的碑就是歐陽中石先生題寫的,此時歐陽中石的書名已經達到鼎盛,對故交可謂有始有終。

  2019年4月7日北京閑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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